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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01 敢问,路在何方?杨院长来内部交流,按领导的总结,有些话振聋发聩,值得我们思考研究很久。我不确定这是出于场面上的应酬,还是有感而发,大概更多地出于后者。杨的交流很直白,他不需要过多隐瞒,正如他说的,他所在的研究院与我部有着兄弟般的传统情谊,而他本人,更毋庸多言,有位名气较他还要响亮的兄长。 他的观点总结起来分为几大块。对中国外交的总体评价:顺应时势、促进和平、成果丰硕……。在这个大前提下,也有着一些不尽如人意处。以解决朝核问题为例,缺乏总体战略规划、缺乏前瞻意识;理念落后于形势、行动滞后于理念;学术研究条框太多,待事到临头不免仓促应对,拍脑袋、讲胡话也就不足为奇了。这个例子很具代表性,是局部问题,也反映着全局矛盾。当然,从服务于总体外交战略,为和平发展赢得宝贵机遇期方面,六方会谈功大于过,瑕不掩瑜。 至于对队伍的培养,他提出三超越,超越历史、超越部门、超越自我。他说,常让自己身边的年轻人思考一个问题,每过10年,是否还位于同龄人的前列,处于时代的前沿。对人才的培养,并不受自己任期的影响,而要看未来30年的发展。 他说的,正是我所忧虑的。记得10年前,当我决心考研时,朋友问我,为什么不知足,在大学当教师是份多么令人称羡的职业啊。我其实当时很惶恐,看到身边年长20岁的同事,我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20年人生轨迹。那将是条一马平川的道路,从路的这头,能清楚的看到远端。20岁时,就此决定的一生,那会少了很多乐趣。一路变幻不尽的风景,曾是最初的梦想。 10年过去了,我又开始困惑当下的状态。记得有人说过,人生好比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我一直很认真很努力地想要逆流而上,尽管有时好像手持宝剑执意与风车对决的唐吉坷德一样,徒劳无功。我认同《士兵突击》的编剧蓝小龙的一句话,大意是,人生难免荒诞,但活着总要做些什么。他笔下的士兵许三多说,活着就是要做有意义的事,做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。既然活着,那么为什么不让自己活得更有意义呢。怕的是,想有意义而不得。更可怕的是,不知道什么才是意义。 有部《北大荒纪实》的纪录片,其中有位中年女知青,她讲述了一段真实的往事。在北大荒,她为了洗刷自己出身不好的耻辱,面对森林大火时,和北京来的知青同伴一道,奋不顾身、只身扑向火海。火灼在身上、脸上很疼,火辣辣的疼。她们喊着,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”的口号,一次次被腾空而起的火逼退,又再一次次地扑了上去。她的同伴,最终葬身火海,北方荒原上,年轻的生命化作一缕青烟而去。而她,幸运的活了下来,重度灼伤,使她的余生与伤残相伴,孤独至今。她说,奔向熊熊大火的那一刻,心中满是飞蛾投身光明的喜悦,战胜了自我的怯弱和畏惧的喜悦,变得像广大贫下中农一样纯洁和高尚的喜悦,胸中不禁燃起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”的万丈豪情。往事不堪回首,物事已经全非。几十年生活的现实,足以将昔日的理想磨损得黯然无光。当我即将步入而立之年,开始感到深深的恐惧和不安,又一个10年后,该如何回首来时路。 杨说,很欣赏同事的一句话,国际体系改革是渐进、缓慢、甚至不易察觉的过程,开好每次的国际会议,参与变化的全程,就总能有所收获。要活在当下。未来是今天的延展,每一步都是迈向远方的累积。可是,敢问,路在何方?有朋友教会我句意大利语QUO VADIS——要向何处去?那是门徒在向耶稣探路。数千年来,相同的问题困惑着不同的人们。 杨说,不要自甘degraded为驻外办事处,可是小册子需要花很多人力编写,亲身经历者都有体会;广大外交人员日日伏案工作至凌晨,而今后10年乃至5年的规划却从来无人深究,因为决策在中央、轮不到我辈妄议朝政;缅甸的白玉、巴西的宝石和今后3年的升迁,比起国际风云变幻莫测更清晰可见,况且琢磨这些问题更全方位地服务于现实需求。 其实,与现状妥协,最是容易。和自己作战,却需要太多理由。一段关于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的书评,闻过有如惊雷,摘来作为结尾: 我们每个人,都一定有过一个绿蒂,都曾经是一个烦恼的维特。然而我们没有维特的那份勇气,我们不敢向毫无意义的生命说再见,我们高喊着“要坚强的活下去”而苟且偷生。自杀还是苟且哪个更勇敢?我不知道。 很多问题,不敢往下想,所以习惯保持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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