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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06 当时泰山重 回首鸿毛轻周四,雇员YTT的送别会上,她的一番话,令我很感触。YTT说,刚来英国,在苏格兰上的语言学校,那是她人生最难的一段。学习压力很大,每天梳洗时,头发一把把的往下掉。从小顺风顺水,功课轻而易举的她,不曾有过类似经历。语言班结业考核,她是30个同学中突围而出的12个之一。那晚,她第一次对MM说,本以为自己会熬不住,很为能挺过来而得意。电话那头的妈妈,为她喜极而泣。之后的3年,很是顺遂,一切如她所愿。从格拉斯哥、卡迪夫和威尔士的几家法学院一路走过,学业不再成为负担。玩票地来使馆投考,又在一众候选人中脱颖,被顺利录用。直到半年前,情况突然急转直下,一切都变得不对了。那天,她接到了英国内政部发来的拒签信,不允许她签证到期后继续在英停留。她说,有生以来,从未遭受过如此大的打击。她一路从出门、上地铁,哭着到了使馆。一想到她竟也被拒签,很快要沦为非法滞留,就有止不住的委屈,眼泪哗哗地流。那天,顾不得人前人后,她哭了整整一天。要知道,TT是个非常阳光的女孩,常常是自顾自的说着话就乐了,旁边的人也跟着莫名其妙地觉得高兴。更何况她练过10年游泳的身材高挑又美丽,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。我是女的,也不例外。她说,那种被否定的感觉,很不好受。
我听着,好像在听我自己的故事,我的故事同她的如此相似。在英国的1年半,我好像之前一直在走着一条上升通道,虽然走得很缓慢很吃力,庆幸的是,我没有轻言放弃。好像有那么一阵,在我的想象中,日子甚至过得顺了。有个很好的师父,手把手的教我调研入门,他从来不责备我写得多么粗糙和幼稚,只是一味地鼓励,说我悟性不错,基础和机会都比他在我的年龄时要好。虽然我常常因为自己的豆腐块被改得面目全非而羞愧难当,但我很高兴,因为我看懂了他改动的用意何在,我知道他改动的意义何在。就在一切都变得好起来,我刚开始能比较舒服的适应新岗位时,又一个新的变动到了,我被要求在2天内搬离,去另外的部门报道。而且,在不少人看来,这并不是个积极的变动。
直到现在,我仍能清楚地回忆起得知消息的当天,我的思绪是如何地混乱,虽然已经过去2个月之久,但仍感觉历历在目,清晰如昨。我的第一感觉是,我做错什么了。冲动中,我给每个曾共事的领导发去了内容大致相同的邮件,想让她们明确指出我错在哪里,以便今后加以改正。前车之鉴,后事之师。
LD说,这是通盘人事调整的结果,这个安排利于我的长远。我们的工作很辛苦,不是一时的辛苦,是一辈子的辛苦,希望我继续努力。又一位LD说,看到我的努力,看到我的进步。调整并不意味着我犯了错,只是环境适合与否,祝福我在新的岗位生活得更好。还有一位LD说,不要因为一件对你职业生涯并无多大影响的小事儿耿耿于怀,想想你一下子多出来的业余时间,可以用来做多少自己喜欢的事儿,这多令人羡慕啊。另一位LD说,做人和做事一样重要,有时候做事甚至比做人还要重要。不光要低头拉车,还要学学抬头看路。年轻时,多经历变动,会更容易适应。不同的岗位会锻炼不同的能力。再一个位LD说,纵然一块美玉,不琢尚不能成器。打磨抛光自己的过程,是连着血和着肉的,能不疼么。不过再疼,都得经历。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,他也不例外。况且,是美玉还是顽石,得靠自己去证明。最后,有位LD的话最令我释怀,其实从一开始,就没想让你在这儿呆长,只是暂时没有其他人选。
过去的2个月,我看了好些小说和连续剧,比过去1年半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,以打发无尽的漫漫长夜。有部《一公升的眼泪》,我看过哭得稀里哗啦。故事改编自真实的故事。主角木滕雅也,15岁第一次得知自己患上脊髓小脑变性症,这种病会导致大脑无法给肌肉发出指令,会逐渐丧失运动和语言机能,直至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。现有药物能延缓但不能根治,发病后的存活期因人而异,最长可以达到10几年。但最残酷的是,尽管病患几乎无法向外界表达,却能清楚的感知外部世界的一切。她的心灵其实与正常人一样丰富而敏感,这点却常常因为肢体的残缺而被忽略。在15岁得知自己患病后,雅也不断重复问着一个相同的问题,“为什么是我?”“病魔为什么挑上我?”是啊,没有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。为什么有些人要经历更多挫折,更多磨难,更加痛苦呢?
相比之下,我幸运得太多太多。换个角度思考,我曾与一些优秀人们共事,不论是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努力,还是暴露自己的无知,都同样富有意义。我失去的和我得到的相比,不值一提。在我最钻牛角尖,最和自己过不去的时候,很庆幸有好朋友Z在身边。她说,当时泰山重,回首鸿毛轻,与我共勉。还有我的父母,他们都是好胜之人,却能安慰我自在无为。LG,有时在电话那头,默默地听我难受得说不出话,认识他7年,从没想过他会如此的体贴入微。我得到了太多太多,没有理由再不知满足。
《一公升眼泪》中有段经典的独白。雅也在母亲的支持下,在辛苦考入的重点中学坚持着,想证明也能和正常孩子一样,在学校,康复似乎离得更近。但面临高考压力的同学们,从最初的同情变得不耐烦,不愿迁就雅也而耽误课堂进度。他们的父母更是在家长会上发难,逼雅也的母亲替她另找特殊学校。要离开学校的那天,雅也恋恋不舍,她走向讲台,面对同学表白内心。最后,她说,能站在这儿,说出这番话前,我一定是已经流过一公升的眼泪,但我很高兴,又能带着泪微笑面对你们。
毕淑敏的《行走笔记》里,有个小故事。美国某社区女子美术学校的老师给孩子们出了个题目,以自己为原型,为一个空白的面具上颜色,外面是外在,里面是内在。一个女孩,她画的面具外表灿若桃花,内里两行浊泪。据说她年幼时母亲因癌症饱受折磨后病故,父亲受不了打击终日酗酒,她被迫寄宿亲戚家,从小就得学会快乐地让身边人高兴。朋友Z有次叹着气说我率性得很,情绪变化全由着自己的性子,都是被宠坏了,没委曲求全过。想想真是如此,我处过的环境里没有过太多的压抑,因为心无旁骛,所以口无遮拦。
很多年前,我在大学当过一段辅导员,当时的我,回想起来,很不通晓人情。有个学生,因为学业压力过大,患上了轻度抑郁。我得知时,大惑不解。学校的功课并不紧张,与中学相比真是小菜一碟,闭着眼睛也能过关,哪里谈得上什么压力嘛。怀着这样想法的我,当然不太可能给人安慰。典型美国式的思维。你如果不能适应社会,那么一定是你不够努力。《光荣与梦想》中有一段,29年大萧条时,许多美国人白天衣冠楚楚出门,其实可能是在外头拾荒。他们不愿邻居知道自己失业。因为按美式逻辑,只要足够努力,没有理由得不到上帝的眷顾,本杰明.富兰克林的《穷理查历书》就这样教导人们。倘若fail,只能归咎于不知进取。多么简单而粗暴的逻辑。如今,我为曾经的年少无知而羞愧不已。
雅也的母亲为女儿找到了情绪的出口,鼓励她写下每天的心情。雅也的日记《一公升的眼泪》,20多年来,一版再版,帮助了成千上万的人们找寻到生活的勇气,同样也帮助雅也兑现了要对别人有用的诺言。我爸爸说,你为什么成天混世,自己的感受,不论多少,写下来也是自己的财富。我嘴上狡辩着,心里却认同着。
其实,今天一开始,我只想呼应要离开的雇员YTT的感受,不知不觉写了好久。生活中的YTT,在2次被拒签,申述不成后,选择了上庭。她说,作为法律系的学生,很高兴人生第一个官司为自己打。结果是,胜诉。我们有些恶毒的问,如果判决结果相反,你会不会难过。她坦言不会,人生的沟沟坎坎,迈过去就是过去了。我在心里为她喝彩。
还是用《一公升的眼泪》的台词作尾,“抬起泪眼,又是如洗的蓝天”。与YTT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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